1归巢六月的雨季来得突然。郭天宇站在老家村口的老槐树下，
望着远处山路转弯处驶来的白色轿车——那是林小满第一次跟着他回乡下。“紧张吗？
”他侧头看她。她穿着他买的浅蓝衬衫，头发用红绳扎成低马尾，手里攥着个布包，
里面装着他妈妈托人捎来的腊肉和手工米糕。“怕你爸妈不喜欢我。”她小声说，
手指绞着衣角。“我妈昨天还视频说，要把院里的石榴树砍了给你腾地方种薄荷。
”郭天宇笑着揉她的发顶，“我爸更绝，非让我把你奶奶的老绣绷带来，说要给你绣个鸳鸯。
”话音刚落，轿车拐过弯。车门打开，郭天宇的母亲王淑芬提着一篮土鸡蛋下车，
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翘起，却笑得眯起眼：“小满来啦！快把鞋脱了，咱家门槛高，别绊着！
”林小满慌忙弯腰换鞋，却被王淑芬一把扶住：“使不得使不得，城里姑娘金贵脚，
我这儿土炕烧得热乎，一会儿坐炕上说话。”她转头瞪郭天宇，“你小子站那儿发什么呆？
赶紧把后备箱的东西搬进来！”郭天宇的爸爸郭建军蹲在院门口抽烟，见儿子过来，
把烟杆往地上一磕：“这就是小满？长得齐整，说话声儿软和，像咱村后山的小泉眼。
”他掏出个红布包，“这是你奶奶当年陪嫁的银镯子，不值几个钱，你收着。
”林小满慌忙摆手：“叔，这太贵重了……”“贵重啥？”郭建军把镯子硬套在她腕上，
“我儿子眼光好，挑的媳妇，就得配好东西。”他转头冲郭天宇挑眉，“臭小子，听见没？
你媳妇是咱家的宝。”午饭是王淑芬做的粉蒸肉，蒸汽裹着荷叶香漫满堂屋。
林小满咬了一口，眼睛发亮：“阿姨，这和天宇说的一样香！”“那当然。
”王淑芬给两人盛汤，“他小时候馋这口，我大冬天凌晨四点起来蒸，
他就蹲在灶前帮我烧火，鼻尖都是灰。”她戳了戳郭天宇的额头，“现在倒学会疼人了。
”饭后，郭天宇带林小满去看后山的石榴树。五月末的枝头挂着青绿色的果子，
风过时落几片碎叶。“我十岁那年爬树摘石榴，摔断了腿。”他指着树杈上一道浅痕，
“我妈抱着我哭了半夜，说我要是摔残了，她得拿拐棍敲我爸。
”林小满靠在他肩上：“后来呢？”“后来我爸请了村医，每天背我去医院换药。
我疼得直冒汗，他倒跟我讲笑话，说等我能跑了，要教我骑自行车。”郭天宇摸出手机，
翻出张老照片——是个穿蓝布衫的男人，背着穿开裆裤的小男孩，背景是土坯房和歪脖子树。
“我爸现在总说，那时候太穷，没给你好的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可我觉得，
他给我的已经够多了。”林小满握住他的手：“你给的更多。”山风掀起她的蓝布裙角，
怀里的布包蹭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——出发前她特意装的腊肉还剩半块，
妈妈塞的米糕用荷叶裹着，此刻正散出甜丝丝的香气。郭天宇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，
忽然听见她轻声说：“其实…我挺怕回城的。”“怕什么？”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。
“怕这儿的烟火气，隔着火车窗看一眼就没了。”她仰头看他，眼睛里晃着槐叶的光斑，
“不过…等天凉了，我再跟你回来。”返程的大巴车碾过村口的碎石路时，
林小满把脸贴在车窗上。老槐树、晒谷场、王淑芬踮脚挥手的身影，渐渐缩成一点模糊的黄。
她摸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：“下周寄两罐腌萝卜，超市的玻璃罐装不下。”到城里已是深夜。
郭天宇的电动车停在单元楼下，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。林小满跨下车时，
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——这个动作太熟了，
熟得像老家门槛上那道被踩出来的凹痕。“明天周末。”他低头吻了吻她额头，
“带你去吃巷口那家你念叨的糖油饼。”她笑着点头，却在掏钥匙时，
指尖碰到了口袋里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郭建军塞的银镯子，此刻正硌着她的大腿。
“明天…我把你奶奶的绣绷拿出来？”她轻声问。“好。”他开锁的动作顿了顿，
“我妈还说，要教你蒸粉蒸肉。”电梯升到十七层，楼道里飘着隔壁家煮饺子的香气。
林小满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身抱住他：“天宇，我好像…没那么怕了。”他回抱住她，
闻见她发间残留的槐花香。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开了，暖黄的灯光漫出来，
照见玄关处林小满上周买的塑料假花——她总说要换成真花，可总忘了。“下周我调休。
”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日程，“带你去买蓝玫瑰。”2暗涌七月的蝉鸣裹着热浪。
郭天宇在公司的新项目组里忙得脚不沾地，林小满则在超市迎来了年中促销季。
两人的生活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机器，只有在深夜的视频通话里，才能捕捉到彼此眼底的疲惫。
“今天张姐又抢了我的收银机。”林小满对着镜头揉太阳穴，“她非说我扫码速度慢，
可她上次输错价签，害得顾客追着骂了半小时。”“你别跟她较劲。”郭天宇扯松领带，
“等周末我调休，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的日料店。”“不用啦。”林小满笑了笑，
“刚才王姨给了我块绿豆糕，是她自己做的，可甜了。”她举着手机晃了晃，
背景里是超市收银台的忙碌，有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帮顾客抬婴儿车，“对了，
这是新来的理货员小周，总帮我搬货。”郭天宇盯着屏幕里那个男人的侧脸，
喉结动了动：“小周？”“嗯，刚毕业的大学生，说话有点结巴，人挺好的。
”林小满没注意到他的异样，“对了，下周我妈生日，我想……”“我陪你去。
”郭天宇打断她，“订个蛋糕，买束她喜欢的百合。”挂了视频，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，
却怎么也看不进去。手机震动，是林小满发来的照片——她站在蛋糕店门口，
举着块写着“祝王淑芬女士生日快乐”的草莓蛋糕，鼻尖沾着奶油。他回了个“可爱”，
又补了句：“晚上视频，我想看看你。”3风暴八月十五，中秋夜。
郭天宇在公司加班到十点，刚走出写字楼，就接到林小满的电话。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天宇，我妈晕了！在超市仓库搬货的时候……”他疯了似的往医院跑，
手机导航不断提示“前方拥堵”，他干脆把电动车停在路边，拦了辆出租车。
副驾的计价器跳到八十块时，他终于冲进急诊室。林小满蹲在走廊尽头，头发散乱，
手里攥着张CT单。郭天宇跑过去，她抬头时，
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：“医生说……轻微脑震荡，还有高血压，得住院观察。”“怎么搞的？
”他的声音发颤。“她非说要搬那箱月饼，说‘小满一个人搬不动’。”林小满吸了吸鼻子，
“我拦她，她骂我‘没用，连箱子都搬不动’……”郭天宇握住她的手，
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：“是我不好，没提醒你多看着她。”“不怪你。
”林小满把CT单塞给他，“医生说要住院一周，可超市那边……”“我跟组长请假。
”郭天宇掏出手机，“你先回家休息，我在这儿守着。”凌晨两点，
林小满趴在病床边睡着了。郭天宇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，
突然想起老家堂屋墙上的日历——今天是中秋，本该是一家团圆的日子。他摸出手机，
翻到和林小满的聊天记录。三个月前，她说过：“我妈总说，
找个能陪她说话的人比什么都强。”而现在，她的妈妈躺在病床上，
他连一句“阿姨我对不起”都说不出口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郭天宇抬头，
看见林小满的爸爸林建国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保温桶。“小宇。
”林建国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“你妈熬了小米粥，说小满胃浅，醒了喝这个。
”郭天宇站起来：“叔，谢谢您。”林建国拍了拍他的肩：“我刚才去超市问了，
小满今天本来该轮休的，是她自己替张姐顶的班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那孩子，从小就倔。
”“是我没照顾好她。”“不怪你。”林建国从兜里掏出张银行卡，塞给他，
“这是我攒的养老钱，密码是你和小满的生日。住院费、营养费，别跟小满提，
她要知道又要跟我急。”郭天宇后退一步：“叔，我不能要……”“拿着。
”林建国硬塞进他手里，“你俩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。我闺女眼光好，选了你，我就信你。
”4破茧九月开学季，郭天宇的项目组迎来了一次大调整。由于市场策略变化，
公司决定砍掉他负责的核心模块，他被调去边缘的测试岗。“这不是针对你。
”组长拍了拍他的肩，“是新来的总监想安插自己人，我尽力保你了。
”郭天宇攥着调岗通知，在茶水间站了半小时。手机震了震，
是林小满的消息：“今晚做你爱吃的可乐鸡翅，在家等你。”他换了身干净衬衫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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