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晚之后，我和顾承舟陷入了冷战。更准确地说，是我单方面把他屏蔽出了我的世界。
他大概觉得我那晚只是“闹脾气”，是“婚前焦虑”，或者是为了争取更多“利益”而作的姿态。毕竟，沈知意一直是最识大体的，最懂权衡的，最符合顾家未来主母标准的。他照常出差，只是临走前，难得“纡尊降贵”地给我发了条信息：“别想太多，等我回来谈。”
谈什么？谈如何让我更“大度”地接纳他和苏晚的“爱情结晶”？我直接删了短信，没回。
公司里一切如常。我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沈总监，带着团队啃最难啃的项目，在会议室里杀伐决断。只是偶尔走神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会想起林砚那句带着哽咽的“你看看我”。
林砚也一切如常。专业，高效，进退有度。仿佛那通电话里的失控只是我的幻觉。他依旧会每天给我泡温度刚好的咖啡，在我揉太阳穴时默默递上缓解头疼的药油，提醒我下一个会议的时间。只是，他看我的眼神，更深了，里面翻涌着某种我越发不敢直视的东西。
苏晚回国的消息，在小范围圈子里持续发酵。我陆续“被”看到一些照片：顾承舟的车出现在某高端母婴店外；顾承舟的特助提着大包小包出入一个安保森严的高级公寓小区；甚至有一次，财经版的花边小角落里，拍到顾承舟和一个戴着口罩、怀抱幼儿的纤细女子并肩走入一家私家菜馆，虽然像素模糊，但熟悉他的人，大概都能认出那侧影。
每次“巧合”看到这些，总有人用或同情、或探究、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悄悄打量我。我只当不知。
林薇气得跳脚，几次要约我去“捉奸”，都被我按下了。“没必要。”我说，“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“你就忍得下这口气？”林薇恨铁不成钢。
“忍不下。”我搅拌着杯里的拿铁，看着拉花慢慢扭曲，“所以，我在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我笑了笑，没答。办法？从小在沈家长大，看多了夫妻怨偶，利益捆绑，我太知道“感情”在豪门里有多廉价。以前或许还对顾承舟存着一丝幻想，觉得三年相处，哪怕没有爱情，也该有点并肩作战的情谊。现在看来，是我想多了。在他心里，我永远是可以被衡量、被牺牲、被要求“顾全大局”的那一个。
既然他先不仁，就别怪我不义。沈家的女儿，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。
就在我私下接触律师，开始不动声色梳理我和顾承舟之间财产、股权交叉，评估婚约破裂可能带来的连锁影响时，苏晚主动找上了我。
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，声音柔柔弱弱，带着点怯意和哽咽：“是……沈**吗？我是苏晚。我们能见一面吗？有些话，我想当面跟您说，关于承舟，也关于……孩子。”
我挑了挑眉。正主终于按捺不住了？也好。
见面地点约在一家隐私性极好的咖啡馆包厢。我到的时候，苏晚已经在了。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长裙，长发柔软地披在肩头，未施粉黛，眼圈微红，怀里抱着个看起来不到一岁的男孩。孩子很安静，吮着手指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不得不说，苏晚是美的。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明艳，而是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，我见犹怜，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。尤其是此刻，她微微咬着唇，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沈**，对不起，冒昧打扰您。”她站起身，朝我微微鞠躬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坐。”我在她对面坐下，点了杯美式，语气平淡，“苏**找我，有什么事？”
她局促地坐下，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，像是汲取勇气。“我……我知道我不该回来，更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您和承舟。可是，宝宝他……他不能没有爸爸。”她抬起泪眼，声音颤抖，“沈**，求求您，看在孩子的份上，成全我们吧。我不要名分，我什么都不要，我只想让宝宝有个完整的家，能叫承舟一声爸爸……”
说得真是感人肺腑。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苦涩在舌尖蔓延。“苏**，孩子是不是顾承舟的，还没有定论。即便真的是，顾家也不会让血脉流落在外，该给的抚养费、教育基金，一分不会少。至于完整的家……”我放下杯子，看着她，“你觉得，一个建立在欺骗和背叛上的‘家’，完整吗？对孩子真的好吗？”
苏晚脸色白了白，眼泪掉得更凶：“不是的！我和承舟是真心相爱的！当年是顾家逼我离开，我不得已才……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！沈**，您那么优秀，家世那么好，离开承舟也能找到更好的。可我不一样，我只有宝宝和承舟了……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！”
“可怜？”我轻轻笑了，“苏**，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？顾承舟现在是我的未婚夫，我们婚礼的请柬已经发出去了。你抱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出现，口口声声说你们真心相爱，求我可怜你们，退出成全？”我身体微微前倾，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脸，“这算什么呢？道德绑架？还是……恃弱行凶？”
“我……”她被我呛得说不出话，只是流泪。
“另外，”**回椅背，目光扫过她怀里懵懂的孩子，语气放缓了些，但更冷，“利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，来达成自己的目的，苏**，你不觉得你作为一个母亲，太失职，也太可悲了吗？”
苏晚浑身一颤，抱紧了孩子，像是被戳中了最痛处。
“孩子需要父亲，天经地义。”我继续道，“但前提是，那个父亲愿意负责，并且，他的存在对孩子是正面影响。至于你和顾承舟的爱情……”我扯了扯嘴角，“那是你们的事。拿孩子当筹码的爱情，我看也不见得有多高尚。”
“沈知意！”苏晚终于维持不住柔弱的面具，声音尖利起来，“你别太过分！你以为承舟真的想娶你吗？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是沈家大**！这三年，他哪一天不在想着我？他心里只有我！你才是那个插足我们感情的第三者！”
哦，这就对了。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。
“是吗？”我点点头，拿出手机，点开一段录音，里面清晰地传出顾承舟那晚的声音：“婚约照旧。这是对两家最好的选择。至于晚晚和孩子……我会安置好他们，不会影响到你顾太太的地位和应有的体面……”
苏晚的脸，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“看来，你的‘承舟’，对我的‘顾太太’地位，还是挺看重的。”我收起手机，站起身，“苏**，有这点演戏的功夫，不如好好想想，怎么让你和孩子的未来更有保障。毕竟，爱情这东西，靠不住，尤其是……别人的未婚夫。”
我拿起包，准备离开。跟这种人，多说无益。
“你会后悔的！”苏晚在我身后，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怨恨，“沈知意，你不会永远这么得意！”
我脚步未停。后悔？或许吧。但绝不会是因为今天没对她“大度”。
走出咖啡馆，阳光有些刺眼。我刚走到车边，手机震动，收到一封匿名邮件。发件人是一串乱码，标题只有两个字：“证据。”
心头莫名一跳。我坐进车里，点开邮件附件。是几段视频，看角度是酒店走廊和电梯的监控。时间戳显示是最近一周，地点是本市一家以隐私著称的顶级酒店。视频里，顾承舟的身影清晰可见，而他身边依偎着的，正是苏晚。他们相携进入同一间套房，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先后离开。连续三天，皆是如此。
视频拍得很清晰，连顾承舟低头看苏晚时，脸上那种温柔无奈的神情，都捕捉得一清二楚。最后一段，甚至拍到了苏晚抱着孩子，和顾承舟一起进入套房，俨然一家三口。
邮件里没有正文，只有一个压缩包密码提示：“姐姐，别哭。”
是林砚。
我握着手机，指尖冰凉，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，反而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麻木，以及尘埃落定般的冰冷。
顾承舟。这就是你说的“安置”？这就是你说的“不会影响”？
**在驾驶座上，闭上眼睛。眼前闪过的，却是林砚红着眼眶说“看看我”的样子，是他每天放在我桌上的那颗糖，是他匿名发来这些视频时，是怀着怎样一种心疼又决绝的心情。
这个傻子。
就在这时，顾承舟的电话打了进来。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，第一次觉得如此讽刺。
接起，是他一贯冷静的嗓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：“知意，在哪？我们谈谈。晚晚去找你了？她情绪不太稳定，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。孩子的事，我会处理，给你一个交代。但我们的婚礼，必须如期举行，这关系到……”
“顾承舟。”我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，“不用交代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我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，“我们的婚礼，没有‘必须’。你，和你需要安置的人，还有那个需要爸爸的孩子，你们自己玩吧。我，不奉陪了。”
说完，我挂断电话，拉黑号码。
世界，好像瞬间清静了。
只是这清静之下，有一股冰冷的火焰，开始从心底深处，一点点蔓延开来。
【顾承舟林砚周司珩】第2章全文免费阅读 试读结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