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知夏坐上来接她的车，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，始终没有收到季梵隐的回复。
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仍是她发的那条：“落地了，给你带的礼物。”
可季梵隐没有回。
这很不寻常。
以往，哪怕她只是随手发一个句号，他都会秒回一大段话，末尾还要加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。
而现在，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。
助理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“苏总，是先去看苏少爷，还是……傅先生？”
苏知夏眉梢微动，刚要开口，助理却忽然抢了先：“要不……还是先回家见傅先生吧？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：“您这次出国，傅先生应该很想您。”
苏知夏抬眸，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：“你什么时候学会逾矩了？”
“我知道您喜欢苏少爷。”助理硬着头皮继续道，“但傅先生才是您的丈夫，他追了您六年，这六年，他对您有多好，您真的没发现吗？”
苏知夏指尖一顿。
助理索性豁出去了，再次道：“您还记得吗？傅先生以前最爱玩，喜欢去夜店，喜欢和朋友们喝酒泡吧，可自从和您结婚后，他再也没去过那些地方，他甚至为了您，开始吃素，开始诵经，开始学着清心寡欲。”
“您知道他以前有多张扬吗？可现在，他连穿衣服都开始挑素色的，生怕您觉得他不够稳重。”
“还有，您每次去禅房闭关，他都会在门外守着，一守就是几个小时，有一次您闭关三天，他就在门外坐了三天，最后晕倒了，还是佣人发现的，可他醒来后，第一句话就是问您出关了没有，说想您。”
“您每次出差，他都会提前给您准备好行李，连袜子都叠得整整齐齐，您回来时，他总是第一个冲上来，问您累不累，饿不饿。可您呢？您每次都是淡淡地‘嗯’一声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。”
“您随口提过一句不喜欢香水味，他就把所有香水都扔了。”
“有一次您发烧，他连夜开车去山上给您采药，差点摔下山崖……”
“苏总，您真的不觉得，傅先生这些年，为了您，已经把自己磨得不像自己了吗？”
“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傅先生的时候，那时候他穿着红色卫衣，在会所里跟人喝酒，输了就笑，赢了就得意地挑眉，整个人鲜活又明媚，像一团火。”
“可现在呢，灵气都快被磨光了……”
苏知夏指尖一顿，脑海里忽然闪过初见季梵隐时的画面——
二十岁的他，穿着一件红色卫衣，站在会所的灯光下，笑得肆意张扬。
他歪着头看她，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：“你就是苏知夏？听说你从小在寺庙长大，真的无欲无求？”
那时候的他，鲜活、明媚，像一团燃烧的火，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可后来呢？
后来他娶了她，收敛了所有的锋芒，学着做一个稳重的丈夫。
他不再穿鲜艳的潮装，不再去喧闹的场合，甚至不再大声笑。
他每天穿着素色的家居服，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，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“苏总……”助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，“傅先生是因为太爱您了，才甘愿收敛自己，可如果有一天他想清楚了，发现他爱您已经爱得不像自己了，发现他爱您爱得太累了，或许就会离开了……到那时候，您真的能接受吗？”
苏知夏呼吸一滞。
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
在她眼里，季梵隐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。
她嫁给他，不过是为了压抑自己对苏行慎的欲望，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。
她从未在意过他的感受，也从未想过他会离开。
可现在，助理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，狠狠剖开她的心脏，逼她直面那个被她刻意忽略的问题。
如果季梵隐真的走了，她……能接受吗？
如果家里再也没有那个每天变着花样勾引她的身影，没有那个叽叽喳喳围着她转的声音，没有那个明明被她冷落却依旧笑得灿烂的脸……
她忽然有些心慌。
苏知夏眉头微蹙，半晌才道：“他出院了？”
助理心头一喜，连忙道：“应该出了，医院那边说恢复得不错。”
苏知夏“嗯”了一声，淡淡道：“那就先回家。”
助理松了口气，立刻调转方向盘，朝别墅方向驶去。
一路上，苏知夏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季梵隐的影子。
他赤裸着上身故意圈住自己，被她推开后，气鼓鼓地瞪她；
他趁她洗澡时偷偷溜进浴室，被她用浴巾蒙住头丢出来，却还笑嘻嘻地说“下次还敢”；
他在她诵经时故意凑近她，被她拎起来放到一旁，却还不死心地凑过来亲她……
这些画面，曾经让她厌烦，可现在想起来，想到以后若是看不到，却莫名让她心头发紧。
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，苏知夏推开车门，大步走向家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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